沈阳冶炼厂破产取回权案
尹 艳 律 师

委托人：上海工业投资（集团）有限公司
代理人：北京市京颐律师事务所 尹艳律师
案 由：破产取回

一、基本案情

沈阳冶炼厂（以下简称沈冶）始建于1936年，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早恢复生产的有色冶炼企业，曾在中国有色金属冶炼行业
占有重要地位，但是在为国家作出贡献的同时，沈冶除严重污染环境外还长期亏损且扭转无望，截至1999年12月末，
总负债17.8亿元，资产负债率达114％，处在破产的边缘。2000年1月，沈冶以欺骗手法与上海工业投资（集团）有限公司
（以下简称上投）等三家企业分别签订铜精矿加工合同。其中上投委托加工的一万吨铜精矿石，是由上海市经委计划配送给
上海电缆厂、上海铜管厂、上海铜带厂三家企业的生产资料。合同签订后，沈冶既不履行合同义务，也不将企业的真实情况
告知对方，直至2000年5月份经国务院批准，开始对该厂实施停产、破产。上投得知这一情况后即找沈冶协商解决，希望将
未加工的铜精矿石取回，但是沈冶拒不返还，于2000年5月18日起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。

二、本案难点

本案涉及将破产企业中属于他人的财产取回，但是我国有关破产取回权的法律规定还很不完善，我国《企业破产法（试行）》
第29条仅有原则规定，实践中缺乏具体操作的程序，也没有成功的案例可以借鉴。沈冶所在的沈阳市地方保护主义严重，
干扰司法公正。沈冶破产的时间正值沈阳市市委及一府两院官员腐败案被揭露之前，该市在腐败分子的领导下，国家机关职能
及正常的司法程序遭到破坏。这些问题都给本案的顺利解决带来了很大的难度。

三、律师的工作思路

1、接受上投的委托后，代理律师掌握时机，在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沈冶破产之前一周，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解除
委托加工合同、返还物权的诉讼。当省高院不予立案时，为委托人合法权利据理力争，使得省高院的受理通知书早于市中院的
立案公告一天作出，为以后的工作争取了主动。在得知沈冶有将上投委托加工的矿石私自运走的行为时，果断地为委托人
申请诉讼保全措施，防止损失的扩大化。

2、考虑到沈冶作为特大型国有企业其破产在当地及全国产生的影响，为抗拒地方保护主义，必须争取上级主管领导对此问题
的专门批示。代理人就上投与沈冶情况详尽客观的反映，得到中国有色金属局局长、沈阳市原市长等领导的批示，指示沈冶
清算组依法办事。

3、在参与法院的诉讼过程中，代理律师并没有一味等待法院的裁决，而是在依靠法院、依据法律的前提下，以积极主动的
工作促进法院执法工作的进程。就本案的解决，最高人民法院于2001年1月3日以法民二（2001）2号函明确答复辽宁省高院：
“企业作为承揽人基于承揽合同占有他人之物，并未改变该所有权的归属，在该企业破产后，按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
破产法（试行）》第29条的规定，定作人有权通过清算组取回。如破产企业转让加工物或加工产品，获得利益，定作方
有权要求破产企业或其清算组给予全额赔偿。”该司法解释是上投等3家企业从沈冶取回铜精矿石或要求全额赔偿的重要
法律依据，也为我国的司法实践增加了内涵。当法院的工作受到各方面干扰，工作进展缓慢时，代理人有针对性地致函
两级法院，要求依法尽快解决，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。

4、为调查破产企业的真实情况，掌握第一手资料，代理律师多次前往沈阳市调查取证。沈冶在破产当日的财务报告以及沈阳市
中沈资产评估事务所得评估结果均表明，沈冶完全有能力全额返还物权人财产，但是在上报国务院和经贸委的《破产预案》及
提交法院的财务帐目中，弄虚作假，玩弄数字游戏，将巨额国有资产变得不知去向。代理人亲赴沈冶厂区，了解到沈冶结存物料
具体存放地点、数量、含量、品味等详尽情况，掌握沈冶偿还能力。与此同时，向有关部门及时反映沈冶某些人员私拉偷运铜精
矿石的行为，督促清算组履行财务公开，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国有资产的流失，维护了国家的利益。

5、清算组公然对抗法律，破坏司法公正的行为激起社会各界的愤怒，也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。2000年12月23日，人民法院报
第二版以《破产不能成为巨额国有资产灭失的借口》为标题，报道了沈冶破产清算中存在地诸多问题。随后，中央人民广播
电台、中华工商时报、法制日报、工人日报、经济参考报、 纪检监察报等多家新闻相继对沈冶破产清算中的违法行为进行了
报道，引起了强烈反响。代理人借助媒体的舆论监督作用，与媒体积极配合，在与清算组协商物权取回方案、在物权人会议
上争取工作的主动权。

6、就物权取回的程度问题，代理人在坚持物权全部取回这一基本原则的大前提下，从实际出发，及时调整谈判策略。在代理人
不懈的努力下，清算组的态度从最初拒绝返还铜物料，到“部分返还、部分赔偿”，直至同意物权人全部取回的协议。由于本案
历时较长，物权人存放在沈冶的铜物料由于自然力、人力等因素损耗较大，结存的物料不足以清偿三家物权人。为此，代理人
向清算组有的放矢提出“30％以铜物料取回，55％以土地变现、15％以沈冶在新兴铜业的股权解决的”方案，使物权100％取回
成为可能，圆满完成将上投价值五千万的财产取回的工作。

四、办案总结

首先，在法律不完备的情况下，代理律师要依据法律办案，就必须有深厚的法学理论功底，理解法律的精神。本案是从破产
企业取回财产的典型案例，因此要从取回权入手，明确取回权的性质、取回权人的权利，清算组的职能和工作程序。取回权的
行使原则上不受破产程序的限制，但必须通过清算组。取回权与破产债权的清算无关，应当在分配破产财产之前行使。清算组应
保障权利人实现取回权，要取回的财产是特定物的，应返还该特定物；是种类物的，应返还价值相当的种类物。取回权人将财产
全部取回后，剩余财产才是可列入债权分配的破产财产。关于取回权的具体操作程序，我国法律规定不完善，所有的工作需要在
实践中摸索，在办案过程中将法律的精神体现出来。其次，在代理案件过程中要勇于探索，开拓思路，在依法办事的前提下，
综合多种手段全方位立体办案。沈冶的破产是一起在全国较有影响的国有企业破产案件，涉及的问题较多，不仅仅是法律问题，
还是关系到包括委托人在内的上海几家大型国有企业的前途和命运、沈阳当地安定团结、以及对大中型国有企业改革的评价等一
系列政治、经济问题。代理人办理本案的过程中以依靠司法手段为主，利用了沈冶自身的矛盾、借助了舆论监督的力量，得到了
上级领导的关怀，争取到法学界人士的支持，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圆满完成了代理任务。任何事物的发生都不是偶然的，从沈冶
负债累累无奈破产到上投巨额资产险些被当作破产财产瓜分，可以总结出企业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有居安思危的风险意识，需要
法律的保驾护航。这就给为企业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工作提出了挑战，在律师担任企业法律顾问时，不应仅停留在出现纠纷替
企业咨询和解决的层面上，应该防患于未然，将法律的意识和知识灌输给企业的领导、决策人、执行人，这样才能切实维护
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，实现律师为社会服务的理念。